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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承
发布时间:2017-03-28 10:30:08 来源:红网双牌站 作者:蒋佳原 编辑:spnews 更多文艺生活

  周日下午,母亲在厨房择洗新鲜的油菜苔,暗暗看着她灵巧的双手,忽然被一种难言的情绪捕捉住。
 
  尤记儿时写作文,最爱写母亲的手。写她端来的热牛奶,写她手背与我发烫的额头的触温,写夜里被掖紧的被角,写拭去泪水时的温柔。可不知什么时候起,这样的双手开始苍老起来,密集的细纹、厚重的茧、肆意的倒刺、莫名的伤口,连无名指上的婚戒都失去了光泽。
 
  偶然读到《诗经凯风》中“凯风自南,吹彼棘心。棘心夭夭,母氏劬劳”一句,才得到了答案。便是再细腻的皮肤,又哪能经受住时间的摧残与生活的磨练呢?父亲常年工作在外,奶奶年事已高,母亲撑起了这个小家的天。
 
  母亲能干,是街坊邻居皆知的。她向来对菜肴研究透彻,山野海珍皆精熟,你若问她猪肉的做法,她大概能煎炒蒸炸闷说出十余种详细做法来。母亲最拿手的当属家乡名菜血鸭。鸭肉切小块,加入姜片炒熟,出锅前倒入掺了甜酒酿的鸭血,便是一碗透亮味鲜的血鸭。这也成了母亲的成名作,凡尝鲜者无不称赞,甚至还有特意来学厨的。当然,母亲不仅是在吃食上有造诣,家务、工作、待人,她皆得心应手。家中房子不大,一切却井井有条,不染尘土,透彻明亮。奶奶也对母亲很是满意,家中来客时她总夸赞着:“我的儿媳妇对我可好了,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,却从不对我重言一句。”母亲名字中带“兰”字,于是自儿时起就觉得,她是对“蕙质兰心”最好的诠释。
 
  有时看着母亲在家中忙碌不停歇的身影,我总打趣地说:“我理想的生活就是逍遥自在到处玩儿,可不愿跟你一样被家务缠得抽不开身。”母亲停下手里的活,望我一眼,“等你为人母就明白了。”
 
  二月春风料峭,母亲和奶奶从集市上买来新鲜的萝卜,准备制成爽口的萝卜干。我与父亲都爱吃家中自制的萝卜干,清脆爽口,很是下饭。看着她俩熟练地洗净、切块、风干、入坛,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母亲所说“为人母”的含义。
 
  曾经翻看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。那时的她也是个自在随性的女孩,在雪地打滚,绕着田野歌唱。谁人不愿意看尽人间山川与月色,踏遍草木与清风?只是这份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的责任,早将风花雪月一一抹平。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多生活的细节:是奶奶把长豆角卷成紧实的团状,教母亲把它们整齐码放在老坛里;是外婆把擀好的面皮交给母亲,嘱咐她捏出好看的褶子;是母亲把针线递与我手,告诉我细密针脚的缝补法……这些手把手的传承,是味道,是习俗,是技艺,是文化,更是家风。代代传承,代代情深。中国女性端庄贤淑、性行温良的品性,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,对自我的牺牲和奉献,素来不输给男子的英武气概啊。
 
  母亲的形象,还有世间所有女性的形象,一下子伟岸起来了。千林橘柚,稻禾如浪,瘦弱的肩膀背满丰收的欣慰;柳条渐绿,迎春夹道,河岸旁是浣衣的捶打声;寒夜残凉,围炉温酒,小屋里点着灯盏静待夜归人;风过秋草,暮云席卷,赶着牛羊走过的路一程又一程……旧时的,今日的,千千万个的女性的身影,在我眼前汇聚成了同一副温柔模样。
 
  早春的小城暗香浮动,梨树长出些许花苞,梅树的枝头也藏匿着点点粉意。这样的景色让我有些心生愧意:春色尚好,我应该帮着母亲分担些,让她得空出来走走,在浓郁春意里舒展身心。而我,也该尽快走出庇护,尽快成长,尽快传承。
 
  “凯风自南,吹彼棘薪。母氏甚善,我无令人。”希望多年后,我也能从母亲手把手的传承中从容独立如树,做一个母亲一般的人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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